清晨六点,高阳村的烟田里,张燚俯身捏住一片落黄的烟叶,手腕一拧,叶片应声落进臂弯。身后,妻子带着十几名小工一字排开,不停地在垄间穿梭,“沙沙”的采叶声在晨光里格外清脆。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,张燚摸出一看,是女儿的电话。“爸,我中考成绩出来了,五百多分!”听筒里传来压不住的兴奋。张燚愣了一瞬,随即笑出了声:“好!好!爸就知道你行!”身旁的妻子嘴角也压不住笑意。这一天,烤房里第一炕烟叶正散发着焦甜的香气,而他的心里,却翻涌着比这更浓烈的滋味——八年前那个蹲在枯黄药苗前欲哭无泪的自己,大概怎么也想不到,有一天能靠“金叶子”把日子烧得这般红火。
“不行的话,和我们种烤烟算了”
2015年以前,张燚常年在外承包工地,活儿干了,工钱却被一拖再拖,家里老小也成了“电话里的亲人”。他咬牙回了乡,却一脚踩进了更深的泥坑——跟风种植中药材白及与黄精,三年投进二三十万,到头来只卖得四五千元钱。“那阵子,我连赶场的路费都要掂量。”他苦笑着回忆。
转机来得偶然。2018年的一天,罐子窑烟叶站技术员刘用路过他的药材育苗棚,看着满棚萧索,问清收益后,撂下一句:“不行的话,和我们种烤烟算了。”这句话像粒种子,悄然落进张燚心里。当年烤烟收购季一结束,他便主动找上门,刘用说:“先把地整好。”张燚二话没说耕出近百亩地,刘用核实后与他签订了80亩合同。地有了,合同签了,“烟农贷”让肥料等物资款也有了着落。“那时候我连烟苗咋栽都不知道,但刘用拍着胸脯说‘我包教’,我就敢豁出去干。”
“半夜两三点给刘用打电话,他都接”
起步的日子,张燚像个刚入学的“小学生”。刘用便成了他的“全天候导师”——白天忙完手头工作,亲自到烟田里现教;赶不过来,就视频连线,甚至凌晨两三点接到求助电话,也从无怨言。“六年啊,他教我认病害、调肥料、控烘烤,从没半分不耐烦。”张燚说。这份手把手的“传帮带”,让他从“门外汉”蜕变成行家里手,还从2022年起带着亲侄儿种烟,今年侄儿的烟田也扩至100多亩。
烤烟种植面积逐年递增,从80亩到176亩,张燚的底气越来越足。2024年,他迎来“巅峰时刻”——总收益108万余元,净赚50多万。“去年遭了冰雹,只赚了20多万;今年又挨了打,但我心里不慌。”“有保险兜底,烟草公司从不欠账,今天卖烟,明后天钱就到账。咱就是‘订单农民’,踏实!”

张燚与妻子正抱着采收的烟叶出烟田。(潘罗 摄)
“大伙儿跟着我,得让他们干得安心”
张燚的烟田,也是周边留守乡邻的“活钱袋子”。今年他请了18个小工,多是五六十岁的老人或留守妇女——普通小工每天110元,背烟、上炕的重活200元,超过9小时,每小时给10元加班费,“人家出力气帮我,不能让人家白干呀”。一年用工超2400个,仅去年劳务支出就达25万元,在张燚这里干活,手脚勤快的一年能挣1.8万余元。为保大家平安,他每年自费购买农业雇主责任险,“人家把力气交给我,我就得把责任扛起来。”
寨邻们对他格外信任,凡是他租过的地,轮种三年期间,宁愿自家种玉米也不转租他人。“他把地养得肥,种烟从不亏待土地。”一位老人家说。而在家里,张燚更是“严父”——大儿子考上大连医科大学,暑假主动下地帮忙;小女儿中考也取得了500多分的成绩。“再好的收成,也比不上孩子有出息。”他拍了拍衣襟,眼里泛着光。

张燚的侄儿与工人将烟叶送上货车。(潘罗 摄)
“种到干不动为止”
去年,张燚与妻子开荒了140余亩茶地,今年改种烤烟后长势极好。问他对未来有啥打算,他答得干脆:“种烟,一直种到干不动。这行当有稳定市场,有技术靠山,有保险托底,比啥都牢靠。”
日头越爬越高,张燚招呼小工把烟叶运往烤房。他来不及歇脚,拉开车门时回头看了一眼烟田——妻子仍在垄间忙碌,绿油油的烟叶在阳光下泛着油亮。他钻进驾驶室,却没往烤房开,而是拐上了通往兴义的路。方向盘一转,车子稳稳向前驶去。后视镜里,烟田越来越远,女儿的欢呼声还在耳边回荡。远处的天边,云层被阳光镶上一道金边——前方的路,是女儿的,也是他自己的,踏实、敞亮。(王天梅)

张燚妻子正在编烟。(潘罗 摄)




